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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爱情小说] 天机 TXT小说(完结)作者:一枚铜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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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9-13 22:07:3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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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江2013-01-12完结
总点击数: 2786   总书评数:5 当前被收藏数:10 文章积分:3,509,521

文案:
不恋江湖,偏陷江湖

内容标签: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阴差阳错
搜索关键字:主角:白莲、慕影 ┃ 配角: ┃ 其它:

原创网址:http://www.jjwxc.net/onebook.php?novelid=1701430



  ☆、第 1 章

  一、【风雨江湖人寂寥】
  江湖有言,白莲算你三更死,玉帝阎王管不着。
  豪杰生死、门派相争、武林浩劫,都逃不过她的掐指一算。但凡带上钱财者,皆可知晓自己的命途,从而避开劫难者,也多如浩瀚繁星。
  神算子白莲的盛名,早在十年前,就已经享誉武林。但大多数人,只知其喜着素色衣裙,笑若莲花。后来不知为何,突然销声匿迹。有人言,泄露天机过剩,白莲也难逃劫难。与其说是隐退,倒不如说是遭了天谴。
  不管他们如何揣测,事实便是,白莲已如鬼魅般消失在江湖中,让人无迹可寻。
  *****
  闹市嘈杂,夜灯初上,秦淮两岸的歌声飘渺悠扬,莺歌燕语不绝于耳。
  秦淮第一名妓舞奴软着腰身靠在窗台上,看着外面的繁华,眸子里印着灯火,忽明忽暗,衬得她整个人如云似雾。晚风微凉,从外头拂来,冷了身,顿时轻掩着嘴咳嗽起来。门外的婢女闻声进来,见她站在窗前,边拿长袍边走过来轻责道:“小姐,你身子弱,这风冷得很。”
  婢女上前关窗,舞奴并未阻拦,披了衣裳浅笑道:“反正也没几年命可活了。”
  听到这话,婢女眼圈一红:“小姐不可再说这种话。小姐若去了,红儿也不会苟活。”
  舞奴闻言,却没有半分动容,淡淡道:“出去吧,我困了。”
  “是,小姐。”
  待那婢女一出去,舞奴便又开了窗,清浅的眸子看着下面如云流水般往来的人,笑了笑。红儿是她三年前在乞儿堆里捡来的,虽然她总是发誓会随自己而去,但是她却可能会在自己死后,和所喜爱的男子举案齐眉,携手共老,她这旧主人,也会被她抛在脑后。
  舞奴伸手捏了捏眉心,她不喜欢背叛,所以她不会允许发生这种事,这天下,向来只有她背叛别人。
  听得屏风后面传来沉重的呼吸声,她才转过身,绕过那白雪红梅的屏风,拿着油灯走到床前。
  床上躺着一个男子,脸色苍白,那白将他俊挺的五官都淡化了些棱角。此时的他眉头紧蹙,似乎睡的极不好。那灯火一照,眼皮便动了动,慢慢醒了过来。睁眼看到眼前的女子,眼底闪过一丝阴戾的光,舞奴淡笑道:“我不是坏人。”
  长眸如画,浅笑倾城,点点灯火衬得她美艳非常。
  她笑起来的模样,的确不像是坏人。
  鼻尖嗅到草药味道,让男子微微安心,声音却仍是竣冷: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  舞奴微微眨了眨眼,应道:“青楼。”
  男子警惕的看她,眼里的猜疑浓郁:“你是谁?”
  “舞奴。”
  男子没有再问,舞奴的名字,这天下,恐怕没有谁不曾听过。她的一支舞,可以换来三座城池。在这杂乱的尘间,要娶她的王孙贵族不计其数,但是她却偏偏待在这脏乱的青楼中,每月舞曲一支,价高者得。美声早已惊艳天下,无人不知。
  他一路遭人追杀,不想进的这院落,竟是舞奴的小院。
  良久,他才说道: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
  灯芯的亮光忽明忽暗,她人也好似随时要神隐在这灯火里。舞奴笑了笑,说道:“你还记不记得,七年前,你曾救过一对夫妻?”
  人的一世会发生那么多事,他又怎么会一一记得,况且还是七年前的事。
  舞奴似笑非笑,媚眼如波:“我是他们的女儿,因你,我爹娘得以活了下来,而我,也不至于颠沛流离。”声音如珠落玉盘般清脆,夹着一丝叹息,“虽然他们三年前离世了,我也进了这烟花之地,但是却免去了许多痛苦。你是我的恩人,我当然会尽力救你,不为其他。”
  这理由听起来实在是很合理,你救了我爹娘,如今我来报恩。
  男子听后,虽疑有他,但是此时已经没有气力去问,她如果要杀了自己,亦或是要把他交出去,现在根本不用在这里跟他说这么多话。而且他若再质问,蘸有帆他逐出小院,怕会立刻丧命。他并非怕死,只是怕在死时,还有许多事未做。
  想到这,已合上双眼,气息微喘。
  舞奴在旁边坐了片刻,看着这面色苍白、给人一股竣冷之感的年轻男子半晌,才去取了薄被,蜷在屋内的长椅睡了过去。
  男子的伤口愈合的并不快,舞奴每次替他换药,看着那深浅不一的伤口,总是忍不住叹息。
  因这小苑除了红儿,其他人都不能踏入,倒也无人发现,艳绝天下的舞奴,房内养着一个俊朗的男人。
  这日替他更换药物,将那药末撒在已见新肉的伤口上,见他忍得额上渗出汗珠,舞奴说道:“疼的话,吱声比较好。”见他仍是紧蹙剑眉,她轻声道,“受了这么重的伤,竟然还能活下来。”
  声音清浅,又夹着怜惜,男子的眉已皱得更紧了。
  七日后,伤势已无大碍,至少正常的走动已是可以,男子便立刻跟她告辞。舞奴垂手站在床沿一侧,看着他穿衣提剑,默了许久,才说道:“你带我走吧。”
  男子顿了顿,冷眸说道:“你难道没有看到我身上的伤?剑剑往要害击来,若刺中,便会丧命,你不怕?”
  舞奴淡然一笑,摇头道:“不怕。”
  男子冷声道:“你知不知道追杀我的人是谁?”
  舞奴未有一丝惧色,却含着坚定之意:“那河蟹躲进我这小苑,便是缘。外面的事,我一概不知。以往不知,往后也不想知道,也无谓知道。”
  “是墨家。”男子打断她的话,眼中忽然泛起阴冷,不去看她似笼了一层薄雾又哀怨的眸子,“那个可以在一夜之间覆灭一个门派的墨家,你若跟了我,说不定踏出这道门,就会立刻死。”
  舞奴笑了笑,微带着少女的音调质问道:“你不保护我?”
  男子想也未想,决然道:“不。”
  她若要他杀人,他会去杀;她若要他送黄金十辆,他也会做到。但是要他带一个女人在身边,却不行。
  舞奴满目委屈:“那你觉得,墨家要是真的找起人来,他们会不会很快怀疑到我头上,然后在你离去后把我杀了?”
  男子语塞。
  舞奴笑道:“所以,带我走吧,或许我还能多活两天。”
  男人总是喜欢和女人争辩,这简直就是一块木头总去挑衅利刃,最后却发现朽不可挡。
  舞奴将那一身华丽服饰换下,卸了胭脂水粉,便是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,少了狐媚天下的绝色,却多了千山雪莲的清冷冠绝。
  男子看着从房内走出的她,微怔了片刻,却仍是冷着面庞。
  她疯了,要跟着自己亡命天涯。他也同样疯了,会带个手无寸铁的女人躲避追杀。
  入夜,红儿来敲门时,发现自家小姐和那受伤的男子都已经不见了。皱眉思忖片刻,未有半分惊异。进了房内拿了舞奴的首饰盒,便跃上窗沿,一跃而下,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  二、【共我飞花携满袖】
  年轻俊朗的剑客,绝美无双的女子,总是能引来更多人的侧目。幸而这简易茶棚并不多人,倒免了许多注目。伙计倒水时多看了几眼,不禁多嘴说道:“两位这是要去何处?前头有两道路,其中一条因崩塌,已经堵了。两位千万别往那头去。”
  舞奴笑道:“谢谢。”
  这一笑,茶水便溢满了,伙计浑然不知。
  待他离去,舞奴从袖口中拿出一丝方帕,往脸上遮了遮,眼眸含笑问着旁人:“我这样可好?”
  男子看也未看她,饮着茶说道:“嗯。”
  舞奴将方帕放下,叹道:“真是个冷漠的剑客呀。”美目流转,又问道,“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。”
  男子未答。
  舞奴又笑了笑,果真是个冷漠的剑客。
  这半个月,一路追杀而来的人不少,险象环生,一日都不能安然入睡。舞奴不会武功,每日做的事,便是替男子疗伤。虽然如此,却没有半分怨言,甚至没有半分恐惧。
  男子知她不是普通人,但是却又不知她的真正用意。见她因这十几日的奔波而失了圆润的脸,开口说道:“待会下了山,去寻一户人家。”
  舞奴替他包扎着伤口,笑道:“找吃的么?如果是住的,还是算了吧,免得我们走后,又连累了他人。”
  “把你安顿下来。”
  舞奴纤细的手指顿住,末了又慢慢缠着白布条儿,倔强道:“我不要。”
  声音肃清,杀气片刻外露,男子沉声道:“那我现在杀了你。”
  舞奴无动于衷,等剑到了脖间,才抬头看他,一双眼眸明明噙着泪,却依然笑着。那剑未动分毫,舞奴自己先迎了过去。
  剑身染了一条血痕,男子急急收回手,喝斥道:“你到底为何要跟着我!”
  舞奴无所谓的往前挪了挪,继续替他缠着绷带:“你不告诉我你的姓名身世,为什么我要告诉你我的事。我不问你,你可否,也不问我。”
  男子一愣,她的理由实在是简单得很,只是他一直没有注意。她在自己面前形如飘渺雾境,自己又何尝不是。
  他伸手捂住她的伤口,扯过白布,缠了两圈,那妙龄女子便笑了:“你的手果然还是适合握剑。”
  未接她的话,男子眸子微垂,声音平静如水:“你先睡一会,我去寻吃的。”
  舞奴娇嗔道:“这次换我来烤,你烤的太难吃了。”
  男子仍是未笑。
  包扎完伤口,男子便离去了。舞奴坐在那树下,拿着枝杈在地上划着。等了半个时辰,未见他。又等了一个时辰、两个时辰……
  她抬头看着苍茫夜色,那一轮明月已经悬在空中,被阴郁的云挡住了光泽。印在眸子里,更显苍凉。她蜷着腿抱着,晚风拂来,冷的她直哆嗦,咳嗽不已。这身子,是怎么熬过这几年的,连她也不知道了。
  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,那道士说她命格乱如蛛丝,若要长命,便远离江湖。
  只是她离不开,不恋江湖,偏在江湖。
  再醒来时,那俊挺的面孔映在眸子里,舞奴眼里顷刻泛起雾气,将头别向一边,喉中差点没咯出血来:“为何要回来?”
  男子替她拢好了软被,未答,问道:“为什么明知道我走了,还等在那里?”
  舞奴干脆转了身,蜷在被窝里说道:“走吧走吧,我再也不要等你了。你走了,我就找个好人家嫁了。”
  这话听来,像是恋人有了口角般。
  又是默了良久,男子终于开口道:“我叫慕影。追杀我的,是墨家。”
  听到这话,舞奴掀开紧裹的被子,睁眼静静的看他,问道:“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?”
  慕影未笑,眉眼的弧度却已经稍显柔和,等开口时,却又笼了一抹阴冷:“十年前,墨家和慕家,都是武林的大门派,虽然两家并不交好,但是也没有太大的恩怨。一日,墨家夜袭慕家,只剩我一人逃脱。救我的那人,将我送到剑圣门下。上月,我潜入墨家想手刃仇人,对方却好似有了防备,潜伏数十人。我侥幸逃出,进了你的小苑中。”
  舞奴听完,虽是寥寥几句,却有着十年的故事。她起身握住慕影的手,冷得让人怜惜。她定定看他,问道:“你还想着要报仇么?”
  慕影看着她,眼里的神色让他微微一顿,却仍是点头:“一百三十四人的性命,我必须要讨回。”
  舞奴叹息一声,身子软软倒在他怀中,手却还是紧握着:“凭你一人之力,根本不能逃脱他们的追击。素闻剑圣门下弟子上千,你若能取得门主位置,定能一举覆灭墨家。”
  “师傅不会将门主之位交给我,他知我有复仇之心。”
  舞奴薄凉的笑着,声音悠悠扬扬:“人生变数那么多,谁又知道呢。”
  正如舞奴所说,人生变数有很多。
  第二日,酒肆下,猛然听闻剑圣被近身的婢女所杀,没有留下只言片语。而理所当然的,身为大弟子又闻名江湖的剑客慕影,定为信任门主。
  消息传出不久,剑门便来了人,接慕影回去。而那前来刺杀的人,也销声匿迹了。
  明日便是回剑门之时。
  三、【不恋江湖偏深陷】
  夕阳斜下,帘帐后,佳人伏在慕影宽实的胸膛上,轻轻叹息一声。
  剑门的弟子守在外面,此时的他们很安全,不必再担心会突然有人闯入,本可以睡个好觉,舞奴却怎么也无法入睡,心中愁结多了,又重重叹了一气。
  慕影抚着她的发,声音微柔:“跟我一起回去。”
  舞奴笑了笑,藕臂撑起半个身子,直视着他问道:“唔,然后你会如何?灭了墨家,还是守着那座山?”
  慕影停顿片刻,说道:“若是寻仇,我会一人前去。若是为了一人私心,让一众师弟遇险,我不会做这种事。”
  “你的意思是,你会回去主持大局,等选出了新掌门,便一人去墨家决一生死么?”
  他的心思,好像从来瞒不过她,应声道:“是。”
  “你这么做,对我岂非也很自私?”舞奴压着喉间的酸涩,半伏着身子继续看他,“我们去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,忘了你的仇,忘了你的门人,离开这江湖,如何?”
  见他神色顿了顿,蹙着眉似在沉思什么,舞奴终于是起了身,坐在一旁幽幽看他,喉间微涩,颤声道:“活着的人,是不是比不过死去的人?”
  慕影看着她眸子里闪烁的光亮,也慢慢直起腰身,缓缓说道:“我曾想,如果十年前,那人没有救我,让我和族人一起死去,那这十年,我也不必每日抱着仇恨的心。”
  “现在并不晚。”舞奴定定的看他,声音已经有些微颤,朱唇覆在他薄凉的唇上,“我们离开这江湖吧。”
  她从未说过这么真切的话,这一刻,她是真的想退隐江湖,远离喧嚣。只是身子却是被双手支开了,慕影握着她柔弱的双肩,说道:“我不会去寻仇,但依然会把门主之位给别人。”
  舞奴蓦地笑了笑,有人愿与她执子之手,不问江湖,是何等的喜事,当下点头道:“好。”
  慕影见她露出浅笑,怜惜的在它额上印了一记吻,说道:“明河蟹在客栈等我,我去墨家。”
  舞奴眸子闪烁着点点光亮,紧盯着他说道:“你去墨家做什么?”
  慕影皱眉沉吟道:“当年我们两家并没有深仇,为何他们会放下在武林的名望,将我们慕家灭门。我独活下来的事墨家并不知道,行踪也无人知晓,为何我潜入墨家那晚,他们却是早有防范。若我放下家仇,愧对族人。但我若去杀墨门主,也会负了你。”
  舞奴的面色渐渐冷却,眸子黯淡无光:“你终究还是要去墨家,找到那已经隐藏十年的真相啊。”
  慕影伸手将她揽入怀中,说道:“等我,我会回来的。”
  “我不想等。”
  话一毕,还未等他反应过来,胸前便是一疼,差点晕厥过去。
  舞奴从他怀里退了出来,坐在床沿看着愕然的他,笑道:“我也姓墨呢,你为何不跟我一起隐居去呢,我给过机会你的。”
  慕影睁大了眼看她,摇头道:“不可能……”
  话未完,胸口那柄锋寒利刃便又往深处一扎。血如涌柱,染红了他的衣,艳红了她苍白的指骨。
  舞奴松了手,赤脚下了床,沾着那冰凉的地,音如飘渺之境传来:“既然不能随我一起走,那你就死吧。”
  说完,她已经走到窗边,纵身往下跳去,落在瓦房之上,却无半点声响。她的武功,高到连慕影也未察觉。
  四、【寂寞锁人不可违】
  次日,传言剑门新任门主乃是慕家遗孤,墨家恐与剑门反目,于是派人刺杀新门主,不料门主未死陷入昏迷中。剑门弟子一面救治慕影,一面选出三名弟子前去墨家询问。
  剑门的人,做事向来带着儒气,不愿随意挑起未明了的仇恨。
  墨门在翠峰之上,从剑门赶去,要五日的时间。赶了四天的路,三人已是十分疲乏。
  简易的茶棚坐落在野外,并没有太多过客。俊俏的姑娘提着一壶水,斟满了三杯茶,便离去了。
  几人未有疑心,等饮了茶水,腹中便滚烫的灼烧起来,疼的他们五脏绞痛。
  此时那衣着朴素的姑娘,已浅笑起来:“墨家的门,怎会是你们可进的。”
  语毕,三人恍然,剑已出鞘,挑着锋利剑端刺向那女子。
  剑锋凛冽,剑气袭人,即便是被下了药,威力也慑人至极。但那拼尽全力的一刺,却被女子轻身闪开,不费吹灰之力。
  几人知晓即便是联手,也非她对手,当下喝道:“五师弟快走!”
  话落下,其他两人便截住女子去路,护着那最小的师弟逃去。待听得那踏叶乘风的脚步声远去,女子反手迅速划过两人脖间,血溅喷喉。
  女子未看地上死尸,淡漠的看了一眼手上的血迹,陷入长久的默然。
  *****
  十日后,天穹阴霾,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不去的血腥之气。
  墨家的院落中,到处都是血迹。
  墨家弟子誓死抵抗,剑门弟子河蟹起攻之,一夜过后,已是百孔千疮,血流满地。
  醒来后的慕影,拖着重伤的身体赶到墨家时,却好似见了十年前的惨象。他立在这满地的尸体中,听得利剑拖地的声音,抬头看去,只见是那墨门主。
  十年前,他还是个少年,亲眼目睹亲人门人被杀。他曾想过无数次将仇人手刃,可是见到这一片惨况,心中却更是难受。
  那墨门主此时也已经是身负重伤,缓缓提剑道:“来,战个痛快。十年前,我领众人灭你慕家,十年后,你杀我族人。如今,就做个了断吧。”
  慕影没有带剑,地上虽有,但是却不愿拾起。他问道:“十年前,你为何灭我慕家?十年后,你又如何得知我会去杀你。我已经放弃要杀你,为何你又让舞奴来杀我?若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相逼,墨家也不会落到如此田地。”
  墨门主瞳孔紧缩:“我何时让舞奴去杀你?舞奴又与我们墨家有何关系?”
  慕影微怔,叹了一气,舞奴,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倾城的女子到底是来自何处,又是为何留在他身边。她说她是墨家的人,他也是心有疑惑。
  他醒来后,得知前去墨家讨要说法的弟子被一个艳绝女子所杀,便知那是舞奴。但是他绝不相信,墨家会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。这于他们,并无好处。
  墨门主说道:“你可知江湖有言,‘白莲算你三更死,玉帝阎王管不着’的神算子白莲?”
  慕影不知他为何要说起这个,现在心中,除了对同门师兄惨死而有悲痛之意,还有满满的不解,淡淡应声:“略有耳闻。”
  墨门主冷笑道:“十年前,便是她告知我们,你们慕家要来杀我们墨家,所以我们才先对你们痛下杀手。”
  慕影紧握着拳,额上绷的青筋显现:“她为何要那样说?”
  “我们不知。十年后,她突然出现,告诉我们慕家有遗孤,会在某日来刺杀我。”
  “所以你们早早做好了防范。”
  “是。虽然我们不知她用意何在,但是杀了你,对我们墨家并没有坏处。”
  慕影面上微微带着苦意:“我这一路的行径,也是她告诉你们的?”
  “是。”
  “我明白了。”慕影蓦地又笑了笑,“不对,我不明白,她为何要这么做。”
  话落下,身后已经响起了脚步声,轻而细,几乎要察觉不出来。慕影转过身去,便见那穿着一身朴素衣着的女子轻巧的跃过尸体,见他看来,便停了下来,静静看着他。
  此时的她,站在一堆淌血的尸体中,脚下如盛开大片红莲,凄美而令人绝望。
  慕影眉头微蹙,念了一声她的名字:“舞奴。”
  墨门主一见,声音喑哑:“白莲。”
  舞奴便是白莲,白莲便是舞奴。秦淮第一名妓和天下第一神算,都是同一个人。这恐怕是谁都没有想到的。
  白莲看着两人,微微笑了笑,手中银片一闪,一道银光从墨门主的脖子飞过。
  墨门主愕然不已,似乎未料到会是这种结果。身子直直倒下,落在那一众的尸体上。
  白莲未再看他,定睛在慕影身上,声音带着些许哀怨:“你为何非要来寻这个真相呢。”
  慕影沉声问道:“你到底要做什么?”
  白莲笑道:“天下都知,我是神算子。虽然因我泄漏了天机而改变了命途的大有人在,但是数年后,亦或是十几年后,便还会回归到原点。那时候我才发现,原来我只是将他们遭遇劫难的事,延后了些而已。
  “十年前,我本该死了,死在你们墨家或慕家手下。我不想死,我还年少啊,怎么舍得死。我决定改变自己的命数,所以我到了墨家,告诉墨门主,慕家要来杀你们。后来我救走你,送到剑圣门下学剑。十年后,我让贴身婢女接近剑圣,将他杀死,你成了新门主。我再杀你,剑门弟子便会来杀墨家。”
  白莲木然笑了笑,空灵而飘渺:“这个计划很好,我布了十年的棋局,一步一步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着。现在我只要杀了你,我的命数便改变了。连那天,也不能跟我斗。”
  白莲本就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,这一笑,更是凄婉动人。一气说了那么多话,心口又疼了,她伸手捂住,费力的咳了起来,这十年来,她耗费了太多的心血,为了最后一步棋,做了那么多的努力。
  可是待会杀了慕影,她便解脱了,这天,也斗不过她啊。
  慕影却听得心中寂凉,他看着她笑,却觉得心中绞痛:“那河蟹问我,带你隐居,不再过问江湖,是否是真的?”
  白莲怔了怔,抬头阴狠着眸子看他:“此时问我真假,有何用?”
  慕影长叹一气,慢慢向她走去,说道:“我带你走。”
  白莲笑了笑,如夜里绽放的昙花般美丽易碎。
  太迟了,如果是那日,她会毫不犹豫的点头。
  只是现在,已经回不去了。
  她所收养的孤女红儿,便是算得她日后将会与心爱之人举案齐眉,而不会追随她这主人而去。所以她让红儿去杀剑圣,本以为杀了剑圣,红儿也必死无疑,这样她就不用忍受红儿的背叛了。
  她害怕背叛。
  可是谁想,红儿杀了剑圣,佯装中了迷魂咒,不知何事。还勾引了那看守她的弟子,放了她一块私奔去了。
  红儿的命数,她无法改变,即便布下了这么一个陷阱,红儿仍能逃脱。
  那她自己,也无法逃脱了吧。
  看着慕影一步步走来,虽然手上无剑,白莲却觉他杀气慑人,似要杀了自己。
  她曾算到,她会死在墨家,亦或是慕家的手上啊,这人,是来杀自己的吧。
  手上指甲大小的银片飞闪而出,叮入慕影已经受了伤的心口上。
  慕影眼里,没有诧异,只有满满的怜惜,就这么倒下了。
  看着缓缓倒下的慕影,白莲也已吐出一口血。她终于改变了自己的命数了,墨家已无人,慕家也全死了。
  她无力的笑了笑,眼泪却溢了出来,心如刀割。她突然想起慕影所说的话,若是要一直这样活十年,不如在十年前,就死去了好。
  她能得知天机,却不能毁了它,这样的神算子,实在是悲哀的很。
  原来她算的没错,她果真是死在了他们手上。即便不是他们亲自动手,她也难逃劫数。
  她真想回到半柱香前,不杀墨门主,不杀慕影。
  慕影说了,要带她走。
  其实劫数在那一刻,就已经让她自己来做了选择。可惜她太相信所谓的劫难,她本可以改变。棋差一着的悲哀,她如今才明白。
  看着印在眸子里的蓝天浮云,白莲终于是释怀的笑了。
  那一日,其实天并未晴朗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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